你信不信,美國的饒舌歌手比我們都懂「中國功夫」!?

Kendrick Lamar 二月初 的《Shaolin Temple》(少林寺) 再度打響了自己「Kung Fu Kenny」 功夫肯尼的封號。從歌曲的名字來看,這是一首與中國功夫元素相關的音樂作品。早在 2017 年伴隨著《Damn》的發布,Kendrick Lamar 的「功夫」角色設定便已經在粉絲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而 Kendrick Lamar 當然不是第一位與中國功夫套上關係的饒舌歌手,翻開美國 Hip-Hop 嘻哈歷史,Rapper 的「功夫夢」其實早已開始,而他們為何追求「功夫」呢?

42nd street 的「舶來」文化

《The Hammer of God 》(1970)

 

由於 70 年代的經濟不景氣,許多美國紐約市電影院都改以播放成本較低廉的中國功夫電影作為主要內容,而這些票價不高的功夫電影卻十分賣座,從紐約時代廣場到被稱為「The Deuce」的 42街 (42nd street)上的電影院,讓美國觀眾們首次體驗到了「中國功夫」的魅力。其中《The Hammer of God 》、《Five Fingers of Death》等片都是最早在美國上映的中國功夫電影之一。而中國的功夫電影影響到了當時作為少數族群的非裔美國人,非裔美國人們將功夫電影中的情感連結到自身的經歷,而「低廉」的非主流市場選擇,讓功夫電影的立意反而成為當時社會的一種反諷。透過這樣的影響力,功夫電影這樣的內容讓少數族裔們產生了找到了自己血液中武士精神的歸屬感。

《Five Fingers of Death》(1972) 圖片:Grindhouse Database

 

而另一方面在離 42街不遠的布魯克林,屬於非裔美國人的另一種「嘻哈文化」卻在迅速的萌芽成長。Hip-Hop 嘻哈文化本身就是在誕生於資本主義和種族主義派系下的政府官員所摧毀的社區的廢墟之中,而最初參與嘻哈文化的年輕人們,本身在經濟體系之下就屬於弱勢族群,也因此恰好接觸到中國功夫電影並且受其影響;雖然當然並不是所有嘻哈文化擁簇與非裔美國人都受到功夫電影的影響,但部分族群的受眾交疊之下,仍為中國功夫電影在 Hip-Hop 的文化底下造成了深刻的影響基礎。

而在功夫電影中,武術大師們的自律、忠誠與追求榮耀等原則,也都成為 Hip-Hop 族群中的榜樣,而故事中的小人物通過奮鬥與強權鬥爭的故事,亦讓少數族裔作為是自己成功路徑的想像。曼哈頓電台 WNEW 在當時有一檔名為《Drive-In Movie》的欄目,而其中絕大多數電影均是來自中國的功夫電影。曾針對嘻哈文化基礎所撰寫書籍《Foundation: B-boys, B-girls and Hip-Hop Culture in New York》的作者 Joseph Schloss 曾表示,他認識幾乎所有的 Hip-Hop 族群中的人,都是忠實按時收看這檔欄目的受眾。

 

功夫電影的外在美學影響

以李小龍為代表的功夫大師,成了街頭最受歡迎的偶像 圖片:Gif Abyss

 

在紐約 Bronx 布朗克斯的電影院中放映功夫電影之前,功夫題材對於紐約的黑人青年們來說並不熟悉;但透過《Drive-In Movie》的節目單元渲染之後,中國功夫的元素甚至成為了當時街頭的流行元素,包括電影中師父們健壯的體格、精心設計的打鬥技巧與招數、包括他們的穿著等,都很快的被粉絲們搬到街頭,包括邵氏電影中的「掃堂腿」、「醉拳」等元素被 B-Boy 們融入到舞蹈之中;還有因為李小龍而在美國大受歡迎的雙截棍、詠春拳等元素融入至一系列的周邊服飾和道具等,這些都讓 Hip-Hop 族群所青睞。

 

圖片:Wu-Tang Clan

 

而關於功夫電影與招式的歌詞,也在嘻哈膨脹的年代中湧現出來,包括 1993 年,Wu-Tang Clan 發佈了團隊的第一張錄音室專輯《Enter the Wu Tang: 36 Chambers》,這支以「武當」為名的團體,正是受到功夫電影的影響,「用自己的力量(暴力)去捍衛住自己的幫派(街區)」與 Wu-Tang Clan 所處的環境有著相當高的契合度,而團隊核心成員之一的 RZA 也在電影院中花費了相當長的時間研究佛學以及《孫子兵法》。收錄在首張專輯中的《Shame on a Nigga》中的「Here comes the Tiger verse Crane! Ow, be like wild with my style.」一詞,便能夠 1976 年的電影《虎鶴雙形》中找到原型。而 Kobe Bryant 的饒舌組合 CHEISAW 亦是以邵氏電影《金臂童》為靈感命名。

 

圖片:XXL

 

圖片:Giphy

 

同時在那一時代中的 Jeru the Damaja 亦是選擇了在中國功夫元素包裝下營造自己的角色,與穿著 Timberland 、Clarks、Helly Hanson 的 Wu-Tang Clan 不同的是,Jeru the Damaja 直接以一襲唐裝出現在了《Wrath on the Math》的封面上。2018 年 Migos 的《Stir Fry》中,來自亞特蘭大的三人也穿上了唐裝打起了「詠春拳」。以及 Kendrick Lamar 在 2017 年的功夫人設,都說明功夫電影於 Hip-Hop 社群的外在影響,是相當深遠的。

 

功夫電影精神層面上的影響

Zulu Kings 代表人物,Breakin 鼻祖級人物 Alien Ness,正是以醉拳動作作為自己的標誌性風格 圖片:Pinterest

 

上世紀 60 年代,功夫大師李小龍便已經在美國開館教授武術,同時他的一系列電影也成為了影響一代美國人的經典之作,而對於以李小龍為代表的中國功夫的崇拜,更是讓 Hip-Hop 社群大方地將這種「舶來」的文化轉嫁到自己的日常生活和藝術生涯中。美劇《The Get Down》恰好描寫的便是在 Hip-Hop 誕生初期紐約街頭的非裔青年們的生活故事,而其中的主角之一,便是明顯受到了中國功夫電影中少林寺、功夫大師李小龍的啟發,為自己取名 Shaolin Fantastic,在劇中, Shaolin Fantastic 一角也經常做出一些武術動作用功夫為自己背書。除了如 Shaolin Fantastic ,當時的 B-Boy、B-Girl 們也經常從功夫電影 中爆發力極強的動作和韻律感強烈的背景樂中尋找靈感。

 

圖片:IMDb

 

《Deadly Art of Survival》中用中國功夫切磋的黑人青年 圖片:MUBI

 

1979 年,導演 Charlie Ahearn 甚至還執導了一部由黑人主演的電影《Deadly Art of Survival》,講述的是一群開功夫學校的黑人青年與毒梟的鬥爭。Charlie Ahearn 解釋道,「這部電影是關於精神和思想的討論,人們想要通過不斷的修行訓練變得更加強大。」而促成這部電影的契機,則是 Charlie Ahearn 在健身房裡發現了一群正在聯繫功夫的年輕人,他們找到這位導演想要拍攝一部關於功夫的電影,可見在七十年代末,功夫背後的哲學便已經深入到黑人社群的心臟。

 

Shaolin Fantastic 與隊友下跪拜師的橋段,深受當時的功夫電影影響 圖片:《The Get Down》

 

而功夫電影另一個影響 Hip-Hop 社群的核心原因便是,這些有著強烈自尊心且痛恨強權階層的人們,從電影中角色拜師學藝、自成一派的故事中學會了如何學習、進步。幾乎所有體現黑人青年生活的電影都不可避免地描述了他們對於學校、老師的痛恨與排斥,而電影中塑造的人物學習功夫的過程教會了他們,「在學習自律、謙虛這種優質品格的過程中,不代表我會讓別人不尊重我」,而電影中功夫大師們日復一日地訓練一個招式的事蹟,也被 Hip-Hop 社群應用在了對於自己饒舌、舞蹈、DJ 的等技術的磨練中。

 

功夫電影在饒舌歌曲中的影響

Wu-Tang Clan 採樣過的功夫電影

除了歌詞、穿戴以及 Hip-Hop 社群內心的活動,「採樣」這一概念同樣體現在功夫對於 Hip-Hop 文化的影響。2002 年,KRS-One 發佈的《Never Give Up》一曲,便採樣了 1976 版《射鵰英雄傳》的主題曲《射鵰英雄傳》,而 Wu-Tang Clan 對於中國功夫電影的採樣,更是數不勝數。《少林三十六房》、《少林與武當》、《洪熙官》、《五毒》、《五郎八卦棍 》、《廣東十虎與後五虎》、《鷹爪鐵布衫》等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上映的功夫電影,均成為了 Wu-Tang Clan 創作時的重要採樣對象。

這種採樣被 Charlie Ahearn 稱為一種「隔岸的文化交流」,製作人、饒舌歌手看到這些功夫電影中的元素、歌曲片段,將這些音樂和風格加以利用,重組編排後,成為自己創作的一部分,不但高度體現出了自己的風格,同時亦是以全新的面貌展現出這些來自東方的文化韻律。

 

圖片:New York Times

 

RZA 曾經說過,「在大概 9 歲的時候,我就會為了中國功夫電影在影院花上一整個週末的時間。當我們到了 13、14 歲時,便會走進唐人街購買一切關於功夫電影的東西,只要你說得上名字,都在我的購買範圍裡。」正是 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讓這些 Hip-Hop 文化的重度參與者,開始將與功夫相關的事物帶進饒舌、街舞、DJ 以及塗鴉中。

在形成的最初,Hip-Hop 便是當時那一時代的映射,功夫,自然理所當然地於這段文化 的歷史中書寫出了屬於自己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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