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 / 「故事翻到最後一頁才最恐怖。」我們終於等到能跟國際較勁的類型電影 – 《目擊者》

類型當道,屬於台灣的類型電影,也許遭譏沉睡死去,也許樂觀耐心醞釀,總是說來容易做來難。儘管有《共犯》的無所適從、《失控謊言》的私情私慾、《樓下的房客》的怪誕窺秘等,仍見不忍心苛責之缺陷,要知道拍電影難,拍類型電影更難,遑論還是條數十年前日韓早已艱辛走過的道路,題材選擇和創作空間愈趨自由,產出數量也就層出不窮。

 

如今,東方臉孔的類型片:香港、日本、韓國、泰國等富有見地,反觀「台灣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的心態,難免相形見絀;以經驗養分為根基,視小清新愛情為瓶頸,搬出「我們」的本格,而非較勁「他們」的風格,才是補足台灣極缺類型的真切重點。從《搞什麼鬼》、《保全員之死》到《紅衣小女孩》,起於靈異,成於魔神仔的新銳導演程偉豪,足見其不斷發掘類型電影的潛力與魅力,而今再到《目擊者》,誠如本意:「故事翻到最後一頁才最恐怖。」似也正式宣告類型新高峰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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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Source: 目擊者 Facebook.

「沒有人能看見真相的全貌,因為我們都是其中散裂的碎片。」探索人性的宣傳語,亦啟動了《目擊者》之命題。社會線記者小齊意氣風發,一起意外,發現自己開的車子是借屍還魂的事故車,還是九年前雷雨滂沱的黑夜,該起車禍的目擊者;同時,也因做出錯誤報導遭革職,迫使他決定追查九年前那場車禍懸案,欲運用多年社會線的人脈,探究車禍發生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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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Source: atmovies.

案件重啟,到底誰是兇手?誰是共犯?又為何而做?故事抽絲剝繭,亦印證人心叵測,灰色才是真實,無法輕易用「好人」或「壞人」作辨別。一如電影裡高速公路俯瞰空照一景,四通八達卻也錯綜複雜,時而交集、時而分離,更數度翻轉,在命運的漩渦裡,每個人都想查到真相,甚或掩蓋真相;所有視聽宛如幻術,迷惑成最恐怖的鬼故事,仔細聆聽注視,《目》片的傾心傾力,便是那羅生門般的虛實描摹。

 

打從《目》片開場的車禍現場,車外後照鏡破碎倒映的「多雙」眼睛,即暗示論述「多重」觀看的本質,和撲朔迷離的可觀性,車禍每每觸發撞擊,不論被撞或帶頭撞的,都帶著主觀視角的震撼,亦驗證角色的口述事實。令人玩味的是,車體衝撞不下數次,非但無煩躁膩感,亦無缺乏視野新意,歸功剪輯精準算計,大施錯覺催眠觀眾;彼時甲乙兩人偕同加害,此刻卻是丙丁兩人涉嫌,極其高明的娛樂,真了,觀眾也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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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Source: atmov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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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Source: 目擊者 Facebook.

合理的懸疑做足做滿,能畫龍點睛的就是加分要件,《目》片之完整,還得力於聲音創造:肇事之際,有風聲、雨聲、追撞聲;明查暗訪,尚有門聲、鈴聲、腳步聲;擄人洩恨,更有吼聲、哭聲、頭撞聲;層次有別、還能深刻強調的音效段落,在幻象工程中擬真重現是基本,能舉足輕重影響全局,彷彿置身所處環境,承受事件關係人身心痛楚,才是其最值推崇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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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Source: 目擊者 Facebook.

製作實務完備,《目》片內裡乾坤倒不少,除幾幕知更鳥串場,無所不在的鳥鳴聲外,英文片名則採用英國小孩朗朗上口的一首童謠「Who killed Cock Robin?」(誰殺了知更鳥?)。「Who killed Cock Robin?」,描述知更鳥(Cock Robin)在一場荒謬的審判(Bird Assizes)下被賜死,包括麻雀在內等眾生集結為其送葬;但在童謠的結尾,殺了知更鳥的麻雀卻成了下次受審判的對象,揭示兇手最終仍會受到應有的制裁,以及因果循環的核心價值。遵循概念,也就不難發現故事走向與童謠不謀而合,沾染著血淚和雷雨的記憶碎片,一次次被徹底顛覆,無緣無故又回到原點;車禍倖存的人,更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始終帶著殘缺、罪惡和秘密,繼續過著各自的人生。最後,方知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冥冥中自有定數。

 

當然,《目》尚漂亮刻劃地,是前述所提「我們」的類型本格,何以見得?試著遙想揭露他人私生活,私下又存有多少正義道德的「記者」、無論在警局喬事故、遠道而來打聽人家總能稱職發揮中介功效的「茶葉」,抑或是草根味十足的修車「黑手」等,無非盡是台灣熟捻的寫實文化,在驚悚類型裡暗忖,或許故弄玄虛、情節不思議是其暗傷之一,但成熟掌握善惡的消長,《目擊者》絕對是誠意之至。

 

Image Sources: atmovies & 目擊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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